少数民族和乡下青年在为俄军战斗?他们中,总少不了达吉斯坦人


发布日期:2022-07-26 06:50    点击次数:65


话不多说,先看下面的照片,是今年四月份,罗斯托夫医院里的俄军伤兵名单。

有过半的伤兵,名字都带着Magomed(穆罕默德)或者xx耶夫,很明显,这都是俄联邦境内,穆斯林男子常见的名字。

车臣的“卡家军”是单独成队的,而名单中这些被直接编入俄军的穆斯林官兵们,则多来自于和车臣相邻的一个俄联邦自治共和国——达吉斯坦。

此外,就是一批又一批的东亚面孔的黄种人俄军,也大量出现在了乌克兰前线。

其中最远的,是从八千多公里以外的萨哈—雅库特自治共和国调遣而来的。

还有那些来自于布里亚特、卡尔梅克、图瓦这几个自治共和国的蒙古族士兵,如今都战斗在最前线,伤亡数量不小。

对于这样的“怪现象”,你可以说,相较于俄罗斯发达地区的大城市,高加索人和西伯利亚人的出生率偏高,而且无论是达吉斯坦人还是蒙古人,素来都有尚武传统。

但更多的,还是经济原因。

对于上述地区的很多青年人来说,当兵可能就是最能改善经济条件甚至改变命运的出路。

这方面,就需要简单科普一下俄罗斯的兵役制。

目前,全球各国为了维持一定的武装力量,基本上都推行着以下两种模式——义务兵役制(征兵制)和募兵制(常见于英美德这些西方国家)。

或者是两种模式相结合,这就是当代的俄罗斯的兵役制度。

毕竟,占了整个地球陆地面积的11.4%的俄罗斯,地盘太大,周边环境又特别复杂,无论多少人,一分配开来,仍旧像撒胡椒粉似的,零零散散,总觉得不够用。那么,要在量大的基础上再寻求质的保证的话,同时维持“合同兵”和“义务兵”这两种形式的武装力量,属于刚需。

像本次参与“特别军事行动”的俄军,迄今为止基本全为募集的“合同兵”,并非强制征来的“义务兵”。

几个月来,俄政府为了安抚民心,也一再承诺,将不会拉“义务兵”去乌克兰前线作战。

很明显,既然是自愿入伍的“合同兵”,很多人,除了军人世家或者报效祖国的荣誉感使然外,他们更看重的,就是俄军给出的待遇了。

因此,长期以来,高加索和西伯利亚这些失业率高、收入水平低的俄联邦行政区域,青年人报名参军的热情一直很高。

这就有了如今的乌克兰战场上,俄罗斯的少数民族冲锋在前的情形了。

以至于俄罗斯网络上还流传着一句戏言——在乌克兰战场上,你很难找到一个莫斯科人,或者圣彼得堡人。

至于东亚面孔的俄军,我上一篇文章已经详细介绍过了,下面要说的,是俄军中战斗的达吉斯坦人。

位于高加索的达吉斯坦和车臣是近邻,其主体居民都以信仰伊斯兰教为主,几乎在同一时期,被并入沙俄帝国版图。

从1783年起,沙俄军队开始征服北高加索地区,车臣人和达吉斯坦人进行了长达70多年的反抗。

连绵的战争,令双方疲惫不堪,两败俱伤。

1839年,俄军死死地包围了达吉斯坦抵抗首领、阿瓦尔人长老、高加索地区最高伊玛目(这是他三个主要头衔)沙米尔最大的根据地——阿胡戈要塞。

无奈之下,沙米尔只得同意俄军的要求,将自己的继承人,长子贾马尔送到圣彼得堡作人质。

俄军带走9岁的贾马尔后,如约撤离了阿胡戈要塞。

在圣彼得堡,达吉斯坦王子贾马尔接受了全套俄式贵族教育,沙皇尼古拉一世亲自做了他的监护人。

十几年里,贾马尔没有回过家。期间,在高加索山继续跟俄军打游击的沙米尔俘虏了多名俄军高级将领,想以此换回自己的儿子,但都遭到了拒绝。

而渐渐长大的贾马尔,也直接活成了一个沙俄军事贵族的样子,甚至在军校时还放弃了穆斯林身份,主动皈依了东正教,并宣誓效忠沙皇和沙俄帝国,并随沙俄军队镇压过蒙古人的骚乱。

24岁那年,贾马尔娶了自己军校同学的妹妹,一位侯爵小姐。

没成想,贾马尔新婚的第二年,他老爸和沙皇尼古拉一世终于达成了协议,同意他回家。

在这时候的沙俄统治者眼中,已经完全“俄化”的贾马尔作为沙米尔的继承人、未来达吉斯坦的领袖,返乡后一定会帮自己说服顽固的老爹,让达吉斯坦放弃抵抗,效忠沙俄帝国。

据史料记载,贾马尔“回家”的时候,他老爹沙米尔出动了上千人,200架马车,敲锣打鼓地高诵《古兰经》,以非常隆重的仪式,迎接已经离家16年的长子。

俄罗斯电影《人质》中父子、兄弟相见的场面,老爹看到身穿敌人(沙俄)军装的儿子,眼神复杂。

没成想,即便贾马尔确实像圣彼得堡方面计划的那样,试图在双方之间进行调停,以达吉斯坦的妥协来换取和平。但不到一年,沙米尔就废掉了他继承人的身份。

首先,他看到尼古拉一世沙皇去世后,贾马尔跟死了亲爸爸似的痛苦状, pump对儿子开始心生嫌疑。

随后,他又连忙给儿子包办了一场婚事,迎娶了车臣族长的闺女,并很“开明”地跟贾马尔说——你要仍旧惦记着那个圣彼得堡的侯爵小姐妻子,也可以一起接来,两个老婆一块过,我去跟俄国人协调,咱们手上有几个俄罗斯军官俘虏,换个妇道人家,难度应该不大。

然而,贾马尔回绝了父亲的“好意”,面对漂亮的新娘子,连碰都不碰。

这时候,沙米尔才得知,儿子早已经放弃了伊斯兰教信仰,成了坚持一夫一妻制的东正教徒。

震惊之余,沙米尔和他的另外几个儿子一商量,干脆直接软禁了贾马尔,断绝了他的一切对外联系。

软禁中的贾马尔郁郁不得志,后来染上疾病,在回老家后的第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据史料记载,临死前,贾马尔和老爹沙米尔曾有过一夜长谈。

1858年7月8日,清晨时分,沙米尔紧急派人去要塞周边,几乎以强掳的形式,抓来了一名东正教牧师,为弥留之际的儿子做了临终涂油弥撒。

看到了十字架的贾马尔,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爷俩当晚究竟都说了什么,至今没有详细可考的说法。

但正是这一年,沙米尔同意了暂时收兵,继续和谈。

次年,1859年8月25日,沙米尔正式宣布放弃抵抗,效忠沙皇亚历山大二世。

自此,达吉斯坦和车臣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并入俄国版图。

后来,沙米尔还被亚历山大二世请到了圣彼得堡,参观了儿子贾马尔生活的军校,并体验了“文明的城市生活”。

对于沙米尔,亚历山大二世沙皇表现得非常尊重,不仅给了这个曾经的死对头一大笔养老金,还允许他去麦加朝圣。

1871年,84岁的沙米尔平安终老。

沙米尔最后的选择,更多的,是沙俄武力的压迫;但似乎,这个悲剧的贾马尔,也或多或少地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段历史,最新俄罗斯电影《人质》中,曾经有过生动演绎。电影的人物造型还原的特别逼真,但同时也插入了大量戏说的成分,一些情节,在历史上并不可考。

可以说,郁郁而终的贾马尔王子,就是达吉斯坦为俄罗斯战斗的第一人。

再往后,无论是沙俄帝国、苏联时代,还是如今的俄罗斯联邦,相对于高加索的其他居民,达吉斯坦人对于圣彼得堡/莫斯科方面的认同感算是比较强的,为苏军/俄军源源不断地贡献着大量兵源和宝贵的体育人才(达吉斯坦又被称为“格斗之乡”,擅长摔跤运动)。

要知道,这个高加索地区,素有“火药桶”之称,各路势力错综复杂,而且,无论是内高加索的车臣、北奥塞梯,达吉斯坦,或者是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等等,很多时候,都讲究“能动手的,就不吵吵”,民风剽悍尚武又性格火爆刚烈。

苏联解体时,达吉斯坦之所以没有像车臣那般直接宣布独立,公开搞分裂,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它的情况太乱,太复杂了,以至于无法形成像车臣人那种以民族宗教为基础,跟从一个杜达耶夫这样说了算的大佬统一指挥的局面。

这里需要多说一句的是,虽然车臣、印古什、达吉斯坦这些内高加索地区,并入俄罗斯版图的时间比较晚,但在现代国际法的框架内,也属于俄罗斯的主权管辖范围;

曾经的苏联时代,车臣属于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俄罗斯联邦内部的“自治共和国”,虽然它的名字里有“国”的字眼,地方领导也叫“总统”,但却并非主权国家,仅类似于俄联邦内部的一个高度自治的民族自治区而已;它们和苏联时代的“加盟共和国”,比如,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等国家并不属于同一个范畴。

因此,苏联解体,跟它们同俄罗斯联邦的关系,是没有直接影响的。

原本,苏联解体之初,随着隔壁车臣人发起分裂战争,一部分达吉斯坦人也坐不住了,试图联手车臣人,一起搞“独立”。

然而,正如前面说的那样,因为没有一个能“服众”的老大,最终它也没能闹得起来。

整个内高加索地区,达吉斯坦的民族分布最为复杂,巴掌大的地方有30个民族,包括俄语在内,有15种官方确定的通用语言,横跨了印欧语系、突厥语系、纳赫-达吉斯坦语等,而且,各民族之间,素来不和。

而宗教信仰方面,在达吉斯坦,大约有83%的人口为穆斯林,2.4%是东正教徒,2%信奉原始宗教(山神萨满一类),1%信仰天主教,另有一定比例的无神论者。

但如果看外貌或者服饰的话,有时候他们还挺相似,不是很容易区分。

也正因如此,达吉斯坦境内的这30个民族,却没有一个民族能占到绝对优势地位,很多时候,还互相看着不顺眼,谁都不服谁。

一个半世纪前,他们抵抗沙俄的时候,还有个最高伊玛目沙米尔,能用宗教来保持团结,弥合分歧。但经历了漫长的苏联时代后,再靠宗教来凝聚所有民族,协调各方利益,明显是非常难以实现的。

即便如此,达吉斯坦境内的各路军阀们,也跟以杜达耶夫为首的车臣分裂势力往来密切。1994—1996年的第一次车臣战争中,达吉斯坦虽然明面上仍旧承认自己是俄联邦的一个行政区划,但背地里,却干了一些助长分裂国家行为的事情。

没成想,第一次车臣战争后,几乎已经取得事实上“独立”的车臣,竟然变为了达吉斯坦的梦魇。

杜达耶夫死后,车臣境内的原教旨主义势力兴起,并渗透进了南方的达吉斯坦,导致其境内活跃着一定规模的伊斯兰激进分子,惨烈的恐袭接连不断。

此外,达吉斯坦的社会秩序也乱了套,暴力和恐袭事件频发,车臣军阀的手下们经常越境来绑架达吉斯坦人,以进行勒索和人口贩卖。后来,甚至直接占领了大片达吉斯坦的土地。

到了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时,苦不堪言的达吉斯坦地方政府,彻底倒向了俄军。

这时候,平叛车臣的俄军大本营之一,就设在达吉斯坦境内。

1999年10月,正当战争焦灼之际,普京还曾亲临达吉斯坦,视察前线,慰问当地民兵领导人。

第二次车臣战争后,在老卡和小卡政府的治理下,车臣已经重归平静,这也让达吉斯坦逐渐缓过气来。

不过,虽然达吉斯坦长期拿着第二多的中央财政补贴,但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仍旧在联邦的行政区划里,属于一个落后的角色。

跟车臣差不多,达吉斯坦历来也讲究宗族话事,亲戚裙带优先。

但是,车臣有卡德罗夫家族的一套权力体系,即便在外人看来,带着家族统治和土皇帝的味道,但这最起码保证了社会的“有序性”——你听一个领导话,遵守一套规矩即可。

而达吉斯坦这边,则是一堆大佬,没有一个绝对的权威,贪腐问题还特别严重。

非常典型的一件事就是,2012年的时候,俄联邦政府曾经准备出资在其首府马哈奇卡拉市郊建立现代炼油厂——达吉斯坦也产原油,但油化工能力有限,大部分原油都要送到车臣和其他地区进行加工。

一旦其石油加工能力得到升级,对经济、就业以及一系列相关产业的发展,都有非常大的帮助,能明显改善其贫穷落后的面貌。

然而,十年都过去了,因为无法协调各方利益,上述计划竟然仍处于“图纸”阶段。

这种情形下,低迷的经济以及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再加上素来尚武的民族传统,参军总被看作是达吉斯坦贫寒青年改变经济状况的最佳途径。

况且,达吉斯坦士兵们的勇猛,更是不在话下,始终带着老祖先留在血液中的那股子“狠劲”——这些在不同宗教和文明冲突的风口浪尖上厮杀几个世纪的达吉斯坦山民们,他们本身对战争,算是再熟悉不过了。

最后,说个新近的“壮烈事迹”。

下图是俄空降兵第247近卫空降突击高加索哥萨克团上尉,努尔马戈梅德·加吉马戈梅多夫。2022年3月,在顿巴斯前线,身负重伤之际,仍坚持战斗,最终拉响“光荣弹”与围攻他的乌克兰新纳粹武装分子一起同归于尽。

此时,距离他当上爸爸,还不足一个月。

4月,普京总统亲自宣布追授努尔马戈梅德·加吉马戈梅多夫“俄罗斯英雄”称号,并发表了一番激情讲话,称赞他是俄罗斯各族民族团结报国的典范。

老实说,这样的壮烈事迹,确实很“俄罗斯”。